近日，“奶奶删了77万条未读消息又来3万条”登上热搜。记者调查发现，类似现象不是个例。还有不少老人的微信里躺着上万条未读信息，既不了解如何退出群聊也不会删除企业微信账号。在线下、线上添加企业微信之外，也潜藏着一门花钱帮“拉人”，甚至租售企业微信的灰色生意。

>>现实

老人不懂怎么删未读信息

“姐姐早上好。”上午8点55分，家住北京郭公庄的梁女士，微信上弹出一条信息。发送信息的是一个名为福利官的企业微信账号。9点01分，另一个企业微信的“0元太极、养好血气”消息，又在屏幕上“蹦”了出来。

63岁的梁女士，退休后到北京帮女儿照看孩子。7月8日上午，她打开微信，屏幕上方显示有23814条未读信息。仔细查看，不少都是企业微信账号发来的推广信息，单个企业微信发来的未读消息少则18条，多则67条，更多的未读信息则直接显示“…”符号。

与梁女士的经历一样，75岁的顾阿姨手机里也有一些企业微信发来的信息。此前，她刷短视频时添加了一个名为“小北群主”的联系人。对方使用企业微信，在未进一步确认的情况下，将她拉入某养生群。她以两千元的“特惠价”，购买了群内推荐的一套燕窝、眼部按摩器等组合产品。收到货后，女儿查询却发现，这些产品的市场售价远低于“特惠价”。看到母亲“上火”，女儿没再说太多。发现自己被“忽悠”，顾阿姨有些懊悔，默默翻看了聊天列表，删除了几个以往常向她推荐产品的联系人。但没过几天，这些人又“冒”出来向她问好，关心她的身体。

“我不是都删掉了吗，为什么还能给我发消息？”7月9日，记者见到了顾阿姨，老人手机中又出现118条未读消息。记者请她演示如何删除联系人。老人点住聊天列表中的一个联系人，在提示框中选择“删除该聊天”，而后继续操作，这个联系人就从聊天列表中消失了。记者拿过老人的手机，在通讯录里又找到刚才被她“删掉”的联系人，“他还在这儿呢，您只是从列表里把跟他的聊天记录删掉了，但只要他再发信息，还会出现。”

顾阿姨使用的手机搭载安卓系统，想要彻底删除聊天列表中的联系人，需进入与对方的聊天页面中，点击右上角的“…”，再点击头像，进入其主页。继续点击右上角的“…”符号，并拉至页面最下方，点击“删除联系人”。老人手机字体调得大，信息不能全部呈现在页面中，得上下滑动才能查看完整。顾阿姨连连感慨，“你教会我了，过两天转头又忘了。”

>>入群

扫码和养生广告是“重灾区”

这些企业微信从何而来，老人又是如何就被拉入了群？记者调查发现，线下的优惠促销、咨询活动，线上的所谓各类课程，都是添加企业微信的“重灾区”。

梁女士介绍，手机里的企业微信，有的是此前参加线下促销活动时，通过手机扫码添加的，也有在线上网站平台咨询育儿、美容等课程时添加的。为了推广相关课程或产品，这些账号经常发布营销信息。由于有的企业微信营销信息发布太过密集，梁女士在女儿帮助下，学会了把群消息通知设置为免打扰，但还是没养成设置习惯。久而久之，她对这些信息“不看，也没退，就那么放着”。

此外，梁女士还记得，自己曾被人拉进推荐金融产品和保健品的企业微信群。印象中，她并不认识拉她进群的人。进群后，看到有人讨论如何购买金融产品，担心被骗，她让女儿帮忙操作退出了群聊。

和顾阿姨一样，70岁的莫叔叔对健康很关注。刷短视频时，只要看到有关健康讲解、养生知识类的视频，便愿意留下联系方式。此前，他看到网上有一则老年人福利活动的广告，称面向老人赠送免费血糖仪、降糖药等。他便加上客服微信，而后被引导添加企业微信，拉入群聊。“我后来仔细查看，都是老爸主动去加的对方去咨询。”儿子莫毅说，打着养生知识科普、健康咨询等旗号的广告内容，对不少有时间、有健康焦虑的老人而言，有很大的吸引力。

记者走访发现，线下不少生活场景中，也都有可添加企业微信的渠道。从事社区团购的人，添加用户好友后，会引导用户加企业微信，进入群聊，不定时发送推广信息。此外，诸如家政服务、保险理财宣讲、线下礼品派发等活动，也不难看到添加企业微信的展板广告。

>>灰产

“拉新”业务低至2元一个人

调查发现，企业微信想要群发商品的推广信息，首先要获得老年人的联系方式，添加老年人成为好友。而这，也衍生出了一条灰色“拉新”链条，老人很难不“中招”。

“企业微信，懂你的需求”“企业微信拉人太慢？一键智能搞定！”小红书平台上，有一些人宣称可提供企业微信加好友、拉人入群等服务。一名博主祭出“高效企微企业工具”，介绍工具全行业可用。记者以需在企业微信群里，向50岁以上人群推广信息为由，咨询是否可“拉人”。博主介绍只需把企业微信的二维码发过去，他就可以帮着找人来添加成为好友，而后“你把他拉进群”。不过，通过这套工具的用户是随机的，不能有地域限制，也不能挑选用户年龄，“是真人，2元钱一个，你要多少人，给你拉多少人。”商品页面显示，这项咨询服务，售出约3900份。

获取用户账号、添加好友外，还有人介绍“企业微信强制拉自己客户进群”“一次可拉几百人”“无需对方同意”。一名博主展示了操作画面。在展示的视频中，提前将需拉进群的用户账号全部打钩，而后选择“确认”，这些用户就被“一键”拉进了一个企业微信群。在其帖子下方，几位用户留言“是什么软件”“怎么合作”。记者询问如何购买，未获得回复。

记者咨询企业微信团队客服，其回应“强制拉客户进群，不需要同意”并不属实。网络上声称可以“强制拉人”的服务，有可能是虚假宣传，也可能是对方使用了非官方违规手段（如第三方插件、灰产工具等）。

>>源头

2000元可买企业微信号

随着调查深入，记者发现注册企业微信的严格手续，也能被绕过。所需的营业执照不仅可租赁，甚至有人售卖现成企业微信账号。

“企业微信，大量要，出租，日结。”有网友发帖，表示急需企业微信长期合作，不少人留言“滴滴（私信）”“绿色，稳定，诚心来”。“谁还没有好用的企业主体？”另一则帖子下，也有人询问“怎么搞”“啥价”“封号吗？”一位博主表示，购买认证好的企业微信需要2000元，“稳定耐封”。

企业微信号被出租出售，为骚扰乃至诈骗老年人埋下隐患。前不久，河南西平警方查获一起专为电诈人员提供企业微信账号的案件。犯罪嫌疑人杨某某说，骗子企业微信头像都差不多，都是某某老师。最开始卖AI课，受害人买完课后，骗子会发视频、分享直播间让其学习用AI赚钱，为诈骗引流。经查，杨某某自2025年10月起，专门为电诈人员办理企业微信认证，出售整套企业微信账号累计200余个，非法获利6万余元，已被依法刑拘。警方提醒，切勿出租、出借、售卖自己名下的企业微信、银行卡等账号资质。

记者注意到，企业微信团队7月7日发布《关于治理过度营销、优化老年人上网环境的公告》，表示要加强拉群管控，上线“拉群时需被拉人确认”功能；同时管控拉群频率，对使用外挂进行大量群发、消息轰炸的行为加大打击力度等。

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法律系主任、教授郑宁表示，老人难以处理企业微信及其社群信息的困扰，主要在于不熟悉退群、屏蔽、拉黑等功能，同时也有心理顾虑，怕得罪人、担心误删重要联系人。她建议，平台不妨对所有企业微信账号的拉新、拉人进群等行为，强制开启被邀请人主动确认功能，不默认入群、加好友等。此外，可利用技术手段逐步建立亲情协助机制，由子女远程协助判断、帮助批量删除或拉黑可疑账号，降低老人独自操作的技术门槛。 据北京晚报（华商网）